吃完酸菜鱼后已经到了下午两点,我拆开新包装盒,遵照医嘱吃了药。我决定去看电影,最近上映了两部我都很想看的电影,我在盘算是一次性看完还是分开两次看。如果今天我只看一部,那就可以先去逛街,吃完晚饭后再去看。如果我要看两部,那就是我先看一部,吃完饭再看另一部。经过一番仔细的思考,我决定去逛街。

    休学之后,我的生活最美妙之处就在这里,我每天的正事就是娱乐,到处乱跑,尝试之前没有试过的,去所有想去的地方,用尽所有办法哄自己开心。

    我的生活费突然没有上限了,没有奢侈的开销,只有不及时的转账。我妈最近上班很忙,不能照顾我,所以她每天都在催我出门玩,想各种办法把我撵出门玩,然后一直给我转账转账转账。

    快乐是很奢侈的东西,这个东西直到我生病后才理解。人在安排好的轨道上往前行使,这是任务,这是让人失去快乐的途径。当大脑不再会取悦自己时,快乐就会变成千金难求的东西。

    我非常喜欢吃帝王蟹,但我躺在床上的时候,端到我面前的帝王蟹我都不会看一眼。

    我非常喜欢买衣服,我最喜欢的牌子出的新货送到我的衣柜里,我也不会感兴趣。

    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。

    所以能让我振奋一点,是非常艰难又值得欣慰的事情。

    我去逛了最近的一家商城,现在是换季的时刻,入秋后的最新一批服装到店了,我挨个试穿,并且打定主意从这些新品里带一件走。最后我挑了一条裙子,是我没试过的风格。然后是彩妆,我买了一盒高光一支口红,是我之前垂涎很久的色号,虽然现在对我来说也是可无可有的东西。逛店的时候我又买了两盒甜点,准备带回家给爸妈尝尝。

    我拎着大包小包在楼层间乱跑,我好像很充实,可我的心却空荡荡的,被我压下去的情绪忽然又涌了上来。我跑到厕所去,发现我已经哭了一脸了,我艰难地洗完脸,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,感觉今天不太可能再去看电影了。

    我坐地铁回家,抱着我的购物袋和背包。

    地铁上人很少,我坐在角落里,感受到眼泪从我眼眶里像洪水一样奔涌而出,我不断地擦,不断地哭。这就像牛吃草问题,是我哭的更快还是用纸的速度更快,为了让我不提前用完抽纸,我该用怎样的频率使用纸巾。我已经不是在哭了,是单纯在流眼泪。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,有点后悔,今早看病的时候应该用医院的纸巾的,不然现在也不会不够用。我从隔层里又翻出一个塑料袋,把被我泪水鼻涕浸湿的纸团全部扔了进去。

    我狼狈地擦着眼泪,身边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向我递来纸巾:“小姑娘没事吧?”

    我转头朝她摆手,“我没事谢谢。”

    我没事,我已经不是之前那样要死要活的衰样了,我只是突然发病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会没事呢?哭得这么难过?”

    她把手搭在我肩上,轻轻拍我的背,试图安慰我。我想告诉她这是徒劳,没有人能安慰我,我是个病人,只有药和心理医生能治愈我,其他手段不管用。可我一直在哭,我说不出话。地铁不知道停在了哪一站,我仓皇逃窜。

    我逃出了地铁站,想四处走走,缓解一下突如其来的痛苦,至少不能是以泪洗面的样子上地铁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我发现脚下的路有些眼熟,我看到路边有一家喜茶店,只是这次我站在了不同的角度看这家店。

    我忽然想起,这是当初李知遥同学聚会的地方。我从不同的出口出来了。

    我心说这坎今天是过不去了,我的泪水开始急促地往外涌,我只得原路返回地铁站,躲进洗手间哭。我捂着嘴,害怕发出声音,既然想哭就一直哭好了,哭到再也哭不出来,哭累了就会停下来了。这么久以来我都是这么做的,不要憋着不要忍着,眼泪想流的话就自己一直流好了,流着流着就会流不出来了。我已经忍耐太久了,哭是我最后的发泄方式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再也哭不出来了,可我的眼睛也痛得几乎睁不开,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消息,我妈问我今天去哪玩了。

    我说我去吃了酸菜鱼,买了衣服和化妆品。